从“鞭春”到“咬春”,看宁波立春古俗中的文化内涵!

发布时间:2026-04-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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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来源: 宁波市档案馆

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,自秦汉以来便被奉为春季之始。一声“春打六九头”,是寒冬坚冰的碎裂之音;一句“从此雪消风自软,梅花合让柳条新”,道尽了天地间悄然涌动的温柔生机。这不仅是一个自然时序的转折点,更是深植于农耕文明精神世界的一场盛大仪式。作为文化名城的宁波,也拥有古老的立春习俗,并将官方的庄重典仪与民间的鲜活气息巧妙糅合。

彩仗迎春

旧时宁波的立春,始于一场威仪棣棣的官方典礼。据清代曹秉仁纂修《宁波府志》(风俗篇)记载,立春前一日,“府县官以彩仗迎春,次日祭芒神,试耕种,各家作春盘春饼,饮春酒”。光绪《奉化县志》详载:立春前一日,“邑令同各官以彩仗迎春于东郊。次日祭芒神,鞭土牛;各家祀太岁,作春盘,饮春酒,谓之‘接春’”。这支旌旗招展、鼓乐前导的队伍,并非简单的游观,而是严格遵循《礼记·月令》古礼,前往象征生发之德的东方,迎接春神“句芒”,以宣告政令随春气而布,劝课农桑的国本之重。

仪式的核心在于次日“鞭土牛”。泥塑的春牛,其形制、色彩皆暗合当年干支五行,非为凡畜,实乃沟通天时的灵物。牛腹中填塞五谷,象征大地的丰饶潜能。当官员执彩鞭击打,直至土牛破碎、五谷流溢时,一场看似喧闹的“鞭春”,便升华为严肃的劝农戏剧:牛碎喻示冻土消融,谷流祈愿五谷丰登。这一官方仪式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,其涟漪——那份对丰收的祈愿与对勤勉的号召——迅速荡漾至民间千家万户的祭台与餐桌,完成了一场从“敬天法祖”到“恤民劝耕”的庄重精神传递。

报春咬春

官礼雍容,民生活泛。宁波民间的立春,则洋溢着泥土的芬芳与诙谐的智慧。“报春牛”之俗尤具戏剧色彩:由丐头或专人扮作“春官”,身着彩袍,手持青铜小牛,挨户唱喏报春。入门后,将小牛环绕米缸、谷仓三匝,口诵“黄龙盘谷仓,青龙盘米缸”等吉祥谶语,并送上木版印制的《春牛图》。农户则以钱米酬谢。这短暂的“春官”,成了沟通天时与家常的有趣媒介。俗语“叫花子做春官,亦有一日”,更道出了立春日等级暂消、天地同庆的节令特质。那一张《春牛图》,既是农事指南,也是镇宅祥符,将抽象的节气,化为可贴于墙、可存于心的家居风景。

 与“报春”相呼应的,是更富烟火滋味的“咬春”。此风唐宋已盛,杜甫“春日春盘细生菜”之句便是见证。在宁波,“咬春”意涵丰富。最朴拙者,莫过于生啃一枚白萝卜,取其“咬得草根断,则百事可做”的刚健寓意,信其可解春困。更为普遍且流传至今的,则是制作春饼,尤其是以春卷为代表。以烫面为皮,裹卷初春新发的荠菜、豆芽、韭菜等时蔬,或佐以肉丝,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。这用力一“咬”,不仅是品尝春天的鲜嫩,更是将万物复苏的生机与力量“吞”纳腹中,为即将开始的春耕积蓄“干劲”。此外,立春日饮“春酒”、食软糯的麻糍或猪油块,也在醇香与甘甜中,寄托了对家庭团圆、生活美满的朴素期盼。

祈福纳祥

立春作为岁首象征,衍生出一套细微的禁忌与雅趣。是日,宁波人家讲究和乐,忌口角、忌责打孩童、忌打破碗盏,力求以全日的和谐,开启全年的太平。门楣之上,或贴“宜春”帖,或书吉祥语句,甚至取用“鞭春”后带有灵性的“土牛”之土在门户上书写,以广纳春福。这些细微的讲究,是民众对天地时序更迭的敬畏,也是一种主动的调适与祈愿。

文人的笔墨,则为立春增添了诗意的晕染。清代鄞县诗人毛森咏菊花洲“白衣好送十洲春”,胡滨描摹村居“种秫酿春酒,剪蔬供晚飧”,皆将立春的物候与心境,凝练于字里行间。而在民间艺术与信仰中,立春之神的面相则更为多元:一为牧童形象的句芒神,手牵耕牛,其衣饰、佩带乃至与牛的位置关系,皆严格依当年干支规制而成,本身便是预测年景丰歉的视觉符号,体现了农耕文明对天时精微观测的智慧。另一则为文官形象的农官神,手持笏板,神情敦和,象征着官方在春日初始之际便应担负的劝农职责与文治理想。

宁波的立春古俗既有官方祭典对天地的尊崇,又有民间仪式中迸发的生存智慧;既在严谨的禁忌中体现对自然律令的顺应,又在欢愉的饮食与艺术中抒发对生命的热爱。这一切,共同诠释了“顺天应时,人事勤勉”这一古老而常新的东方生活哲学。当现代人翻开尘封的方志,或是在立春之日咬下一枚金黄春卷时,所触动的,已不仅仅是节令的轮转,更是先民在那片滨海之地,面对浩瀚天地与悠悠岁月时,所展现出的那份庄重的智慧、坚韧的乐观,以及那生生不息的生活热情。(作者:戚虹,来源:宁波档案微信公众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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